第39章 番外 最是痛悔(1/1)

司马傲天眼前发花，怀中的女子以这样凄艳到极致的方式从他的人生中退场。他只觉得一把尖刀插入了他的心里，浑身血淋淋的，他从没觉得这么痛过。

发狂般紧紧抱住了她还带着余温的身体，不行，你们都不能碰她，那是我的阿乔，是我一个人的阿乔，你们有什么资格碰她？

脑中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难以思考，只能不断地杀杀杀。他要带他的阿乔，离开这里，这个地方不干净了。他的阿乔是最干净的人，一定会嫌弃的。

耳边充斥着各种人的叫喊，可是他不在乎，漫无目的地冲出了重围。他感到自己正在流血，却居然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或许那些疼痛，比起失去她，都成了小儿科。他的心已经麻木了，双眼渐渐模糊，他看不清前方，如今正是转暖的节气，但他依然觉得很冷。嘴角尝到了一点咸味。他有多久没有掉过眼泪了呢，以前他是一个冷血的霸主，在这短短数日里，却当真尝遍了失落、痛悔、焦躁、暴怒和绝望。

再后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人人都说他疯了。曾经忠心的下属代替他站上了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就连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可是，这种无边无际，无日无夜的头疼让他无法真正思考。

在痛到极点的时候，他根本无暇注意周围的变化。所以，他还是把他的阿乔弄丢了。他们把她下葬了，据说过了头七再下葬不吉利。

唐瑄废了他的武功，却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在前往阿乔墓地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他的阿乔一个人睡在下面会害怕吗？会不会感到孤独？又会不会根本不想见到他？

一路上，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他口中所说的蝼蚁。他们穿着素服，点着长明灯，红着眼眶跪在阿乔的墓地前，那声声的哀泣都是出自于真心。因为这些人是真正受过阿乔帮助的人。

他们甘愿一日一日的聚集在此地，为他们生命中的恩人尽最后一点心力。

曾经冥教的右使冷乔，一时间成为了这个世间所有美好的象征。无数文人骚客作词作赋来祭奠她，无数江湖侠客把她的事迹挂在嘴边，无数平民百姓为了她而潸然落泪。

她的美貌，她的慈悲，她的善良，她的仁义，她的牺牲，成为了江湖上永远不会褪色的绝响。

提到冷乔，人们除了竖起大拇指之外，另外一个反应恐怕就是对着一个叫做洛水莲的木头人大吐一口口水了。

洛水莲没有死，因为她有一双好父母，也有一个极具责任感的未婚夫。当那一对侠客夫妇愿意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下跪认错的时候，许多原本就跟他们有交情的武林中人根本难以责怪下去。

可是那些灾民可不管这些，谁救了他们的性命，谁就是他们的恩人；谁害死了他们的恩人；谁就是他们的仇人。

烂菜叶，烂鸡蛋狠狠地砸到了曾经的武林第一美人身上。至少她自己就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狼狈的样子。

张天涯的父辈曾经受过洛家父母的大恩，他做不出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的勾当。可是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悲痛却无时无刻不让他辗转难眠。阿乔，等我下去陪你的时候，你会生气的吧！

可他终究是一个武林盟主，终究背负着父辈欠下的生命大债，终究有着从小到大放在第一位的责任感。

所以他还是在盟主府找了个最偏僻的小院子，让洛水莲搬了进去。最少，那些人不敢对着他的盟主府扔烂菜叶子。

保她一命，便是还清了父辈欠下的债。以后这个女人怎么样，就和她无关了吧！毕竟他现在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洛水莲不怕死，作为无数少年侠士的梦中人；作为江湖上最具盛名的侠客夫妇唯一的宝贝女儿；死在最美丽的时刻；那是她在给冷乔下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的准备。

那时候若是死了该有多好啊！再也看不到那些无时无刻不包围着她的讽刺和鄙视，再也看不到父母为了她在天下武林人士面前跪地恳求的样子。

最可笑的是，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那个把她构建出来的假象狠狠击碎的男人，居然成了一个疯子。

洛水莲愣愣地注视着小院里破败的四面墙，这里可以挡住那些江南百姓的刁难，却挡不住婢女下人们鄙视怨恨的目光。

她最终还是遣散了所有的下人，从来都是被人伺候着的娇娇女开始了自己打水，自己做饭的生活。

偶尔对着镜子的时候，也会感叹自己如许相貌竟然就这样空度了。可惜到了后来她才真正明白，若当真是空度了也是一种幸运。

终有一日，在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翻过那面墙的时候，所看到的现实才真正要将她击溃。

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把他说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贱妇，每一个说出她名字的人都带着轻蔑和恨意。

她是洛水莲啊？无数男子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洛水莲啊！他们怎么敢讨厌她，怎么可以讨厌她？

最后的最后，来自于这个世界的眼光，终究让她心甘情愿地套上了那三尺白绫。

张天涯知道了以后，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红颜如枯骨，倾城如粪土，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一把黄土，掩埋了起来。